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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岐
53 浏览 | 2020-05-02 | 阅读时间: 约 23 分钟 | 分类: 飞魔幻 | 标签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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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东边来的鹿白神君,养了条狗,起名叫哈尔。

那条狗便是我。

关于前世的记忆,我已经不太记得了。只是隐约能回忆起因为我天生异瞳,又有些傻气,不像其他狗那样机灵,没有人家愿意养我,人间的大祭司便让我做了奉天的祭礼。

鹿白说我生得奇怪,便向天君要来,养在了身边。

像鹿白这种天生就是仙胎的仙二代,不用任职也可列入仙班,便整日无所事事地闲逛遛狗。而我也就心安理得地跟在鹿白身后狐假虎威,平日里也受着其他神仙对鹿白恭敬的拜礼。

许是因为天界灵气的滋养,不多时日我便可开口说话了,还可以在人语与犬吠之间切换自如,这让我感到十分得意。

有一日,我被鹿白遛的时候,看到了二郎神君和他的二狗子啸天。啸天正被一群女仙围着。我心里不服气:这小黑狗比我还受宠?走近一听,只听得那女仙对啸天说:“你怎么这么黑?”

本着大家同是狗,理应救急的原则,我模仿着鹿白平日里嘲讽我的语气,轻笑:“真搞笑!旁人都说一白遮百丑,你白是为了遮丑,他又不丑。”自此,我与啸天建立了坚不可摧的狗命友谊,同时也招惹了天庭女仙团。许是我平日里假威风惯了,如今有些急于表现,实在是罪过。

啧!救什么急呀!

天庭女仙团说,我天天跟鹿白神君腻在一起,忒脸大,忒不害臊。真搞笑好不好!脸大有什么关系?我长这么美,不放大多浪费,不放大岂不是天界的损失,你们赔得起吗?鹿白也不帮我,就任由我被女仙团嘲笑。

啧,这个性子真是冷啊。

所以我打算温暖他一下。

他席地弹琴,我伏地鬼嚎;他月下舞剑,我草地刨坑,不亦乐乎。嚎累了,刨累了,打个哈欠,他就把手往我嘴里放。我还以为这是什么术法,有一次,他打哈欠,我也拿着爪子往他嘴里伸……

然后,他便再也不让我入神殿睡觉。我有点委屈,只好和后院的老树精聊天。

神殿后院有一株老树,据说已经活了三千万年,是六界内最年长的生灵。而且脾气极臭,只与品阶高的神仙说话,一次一句,一句不过五个字。如今却与我相谈甚欢,而且带有讨好的意味。这仙二代就是好哈,连养的狗都这么有面子。

虽与树爷爷聊得甚是开心,但我还是想回大殿里睡觉。我每次想和鹿白亲近一下,促进感情,使他原谅我让我回去睡觉,他就用食指顶着我的脑壳,不让我靠近,还满脸嫌弃地看着我说道:“别以为我看不出来,你一拉完屎就凑过来,变着法地想蹭我身上擦干净。”

说罢,他正起身来转了转手里的扇子,嘴角弯起让人不易察觉的弧度。这优雅到邪魅的面庞,比女人还美上三分的身影映入我的眸子,一个小波浪接一个小波浪,打得我心花怒放,狗心乱撞。

近日,鹿白有事外出没有带我。我实在是想不明白,他这样一个散仙,有什么要紧的事,比带我遛弯还重要。我只好自己四处走一走,做一条自由自在的小野狗。

可自在几天,就自在不起来了。原起于我无意中听闻,六万年前,天界有位女仙也是异瞳,左眼琥珀色,右眼青蓝色,与我如出一辙。其实这些,都与我没有多大关系。可她们说,鹿白在那女仙死后从未碰过活物,如今我却是个例外,这种恩宠大约是因为,我与她长着相似的一双眼睛。莫名觉得心堵得厉害,像是进了个不相称的盒子,伸缩不得。

我打算去找女仙团打听一下,那个叫盛钰的异瞳女仙。

女仙团的头儿正在对镜轻抚着头发,我与她说明来由,她也是不理,我撕咬她袖口,也无甚效果,便大吼道:“行了!照什么照,你自己有多好看还不知道吗?”

果然女人都没脑子,她一股脑地都告知与我了。鹿白神君最珍视的三样东西,上古父神留下的镇凶兽的古剑——赫灵,药仙司——盛钰,以及盛钰给他做的扇子。

当年父神把凶兽赤庠封印在无歧山,并用神剑赫灵镇守。千万年来封印无所动,直至六万年前,鹿白神君无意中放出了赤庠,盛钰拼了命将赤庠锁了回去。结果盛钰化作了万物之中的一粒微尘,但亦成了一粒让众生感动的微尘。

金童玉女一段佳话,我无话可说,只好去找啸天玩。于是等鹿白回来时便看到,我与啸天一起在树爷爷身下的草地上,抱在一起滚来滚去,追逐嬉戏。

鹿白脸色铁青地坐在大殿中央的躺椅上,手里狠狠地握着他那把破扇子,指尖因用力有些泛白。他这把扇子从未离过身,去无歧山也带着了。他没带我,带了把破扇子。我正愤愤地想着,就听到鹿白清清凉凉的嗓音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再有下次,我就请四海八荒的各位仙友喝狗肉汤。”

我想不明白鹿白有什么好生气的。和上次不同的是,这次他不让我出神殿了,一步也不行。要不说呢,狗这种东西就是太贱,以前他不让我进,我偏要进,现在出不去了,又难受得紧。

我躺在白玉地砖上,想象自己是个锅贴,贴完肚皮贴后背。在我百无聊赖打滚儿之际,忽然,瞧见桌案上放了小仙娥给鹿白送的一碟叫不上名的红果子。我一爪子就拍下来好几个,感觉味道还不错,酸酸甜甜有嚼劲。吃饱喝足后,我仰面躺着,惬意地甩甩尾巴睡着了。

这一觉睡得我难受极了,浑身像有火在烧一样,密密实实地疼,热得我喘不过气来。不久后我隐约落入了冰凉的怀抱。像是鹿白的,可我不敢确定,因为他已经好久没有抱过我了。虽然有点疼,但仔细想想这个梦也还不赖。

我醒来后,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躺在鹿白怀里,他仍黑着一张脸,但眉眼已然柔和了许多,我心中自是欢喜得紧。

突然觉得自己太贱了,先前鹿白关我禁闭,对我态度冷淡,现在他就抱了抱我,我就感动得稀里哗啦的。但是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,我是一条狗嘛,又不是什么有傲骨的狗,狗这种东西,你打它骂它一万次,它也只记得你疼它爱它的那一次啊。

鹿白说我吃了合欢果,这果子以后都碰不得了,而且我还是不能出神殿。

我在他寝殿的大床上百无聊赖地打滚儿,忽然瞧见枕边有一块棕褐色的木头。叼出来一看,原来是盛钰送鹿白的那把破扇子,今天他居然没随身携带着。我心生一计,叼着扇子跳下床,狂奔至大殿。

果然,新送来的合欢果仍放在那个位置……

“不是告诉你不能吃!”鹿白此时的脸色,比雨神殿下布雨时候的天还要可怕。

“我知道不可以吃,但架不住它甜嘛,我本来想着,假装看看天,看看云,看看风景,然后趁果子不注意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塞进嘴里吃了。

“速度要够快,让果子蒙了,让身体还没反应过来。它们就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,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。”

“所以你发狂把扇子撕咬得稀巴烂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如果我没记错,扇子应该在寝殿,你是发疯后,特意把扇子从寝殿叼到大殿,才撕碎的?”

“呃……”

“哈尔!你过来,我保证不把你撕碎!”

过几日,鹿白不知从哪里又弄回来一把扇子,还说这扇子以后只为我一人而开,这着实让我有些受宠若惊。

啸天从狗洞钻进殿里陪我玩,我和他讲鹿白生气的事,他告诉我送鹿白一件礼物便可以啦。而当我拿出从啸天那里抢来的半截骨头,硬是要鹿白吃下去,并且想要他回赠我礼物的时候,问他:“你送我什么?”

“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。”

说罢,我终于看到鹿白展开了扇子,那上面写着六个笔锋强劲的大字“信不信我扇你”。然后,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,去云殿里参加喜宴。

天帝要嫁女,热闹得紧,早早把帖子下了。我也想去凑热闹,可是帖子上说不让带宠物。我不是很服气,为什么啸天可以去?我去找他,可二郎神殿被我翻了个遍,也没找到小黑狗。

“哈哈?”

我寻着声音望过去,只见一位墨色衣裳的公子负手而立。

“你笑什么?”我问他。

“哈哈,我在叫你啊。”他轻笑了一声,语气是鹿白从未有过的温柔。

啸天能去,是因为他可以化人形,可我法力太弱,要想变成人形根本不可能。那么问题来了,要怎么才能混进宴会蹭吃蹭喝,不被发现呢?啸天想到个办法,他说,以前有只猴子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以后,就变得很厉害了。我进去以后没准也能变得很厉害,化为人形就简单了,可以参加宴会了。

于是我们一拍即合,啸天把我塞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。炽热的火焰将我紧紧包裹,周身翻滚的热浪撕扯着我的意识。恍惚间,好像看到了一个异瞳女仙和鹿白,我猜想那个异瞳女仙就是盛钰吧,可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?

吃了一肚子灰以后,我终于爬出来了。但化为人形后,心口没来由地疼。我看着自己的梅花脚掌变为了纤细的玉指,不知道为什么,竟有些害怕。

把身上的炉灰洗净后,我和啸天一起赶到了宴会,我偷偷从后方走近了鹿白,落座在他旁边。

他看我的眼神有些诧异,后又恢复正常,叮嘱我不要乱说话,既然来了就多吃些,给他省些狗粮。即便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,也只能一直不断地夹菜,狂吃。

鹿白旁边的火神与他讲:“神君坐在盛钰仙司旁边一定很凉快吧,仙司这夹菜速度跟织布机似的。”

周围的神仙都转过来看我,而后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些什么。

在炉子里看到的画面瞬间占据了我的脑海。我转过头去看鹿白,他仍然一副理所当然,什么都了然的样子。他这副表情与我在炉子里看到的画面中的他不断重叠,更多细碎的记忆不断拼凑。

我终于记起,我就是盛钰。

自父神将赤庠封印后,无歧山便成了无人烟的荒地,杂草丛生,地势险要。但这里同样也生长出了很多稀有的药材,我进山采药便遇到了鹿白。

他是天帝的儿子,入了神籍却不愿任职,四处游走,不与人亲近。

这些都是鹿白告诉我的。因我当时被蛇妖所伤,他救了我,可蛇妖的毒液使我丢了记忆,也使我的瞳色发生了变化。我不明白,传言中从不与人亲近的鹿白神君为何对我如此好,与我时时在一处。

他性子冷清不愿说话,就算发生了什么争吵,眸子里也无波无澜的,总是一副什么都了然的样子。久而久之,他这样子让我觉得他并不是十分在乎我,可他对我又是不同的,这让我十分纠结。

后来,他有一段时间总去无歧山,我偷跟着,他不让,我们因此吵了很多次。我总觉得,自己好像碰到了鹿白不可触碰的地方。

他不搭理我了。

他最后一次去无歧山,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。我便去无歧山找他,却无意间闯入了一个宏大的法阵,阵中的古剑让我有种熟悉感。我寻着这熟悉感走近,鹿白忽然出现在我身后,他叫我回去,我顿了一下,可仍像受了蛊惑一样向着古剑走去。

我触碰到古剑的同时,也触动了法阵,一声咆哮从脚底传来,大地都被震得颤抖。四周的土壤像浪花一样翻涌,周围的山石陆续滚下。山崩地裂,水倒流。

鹿白跑近,把我带离了法阵,而后,一头如小山般高大的巨兽从地下冒出,发出怒吼。鹿白拔了古剑与它厮杀。天地间骤然变色,沙石四溢,鹿白落于下风,天衣被巨兽撕了好几个口子,鲜血与破损的衣服一同翻卷,露出狰狞丑陋的伤口。

神仙打架,也会受伤。

回忆至此,心脏的位置忽然疼得使我动弹不得。我只记得我祭了古剑,鹿白将赤庠又封回了法阵。然后我便死了。理应魂飞魄散却又不知怎的做了狗,我自知没有能力将赤庠封印,可这场景确实在我脑海里。

我回忆得心惊,手指凉得厉害,身子也止不住地发抖。倏而,一只温热的大掌将我的手包裹,我抬眸撞上了鹿白冷清温柔的眼眸,那里面映着我惶恐不安的样子。

鹿白将我领回了他住的神殿,寸步不离地紧盯着我。我有些心慌,问他缘由,他也不说,只是笑着把我揽进怀里。我仅是听着他的心跳,竟也觉得这般安心。

我抬眼望见了桌案上今日供奉的果子,起初他还骗我是合欢果,这怎么会是那种果子。这果子剔凡骨,是神仙修行的宝物。只有像鹿白这种天生即为仙胎的神仙,才敢食用。否则,易骨剜心之痛,也是损害仙身和修为的。

彼时还是哈尔的我不懂得,吃了好多,而我本是人间祭祀而来,身上浊气太重。这果子到头来竟然将我的心都烧没了,怪不得我感觉胸口痛得发慌,却又不知慌在哪。听了鹿白的心跳,我才好了许多。

近日,鹿白去了无歧山,我去找树爷爷聊天。树爷爷也没多惊奇,我怀疑这老头知道些什么东西。旁敲侧击也没问出什么,我有些扫兴,怏怏不乐地回去了。

在殿中我看见了一位墨衣的翩翩公子。

啸天等我多时,他说要随主人出战,可能很久才会回来,他是来与我告别的。我问他要去何处,几时回来,他说几时回来不知道,但要去无歧山。说罢,变回了黑狗跑了出去。

无歧山。

当年赤庠被封印后,鹿白需要时常前往无歧山,加固封印。如今赤庠活动得越来越频繁,恐有苏醒过来,冲破封印的可能。

鹿白向天帝奏明,请求派遣天兵天将随他将赤庠再次封印。许是怕我再闯祸,便瞒着不告诉我。我自己也知晓这个,所以才乖乖待在殿内,不敢擅自跑去。

总有种不祥的预感,我心里慌得厉害,就去后院找树爷爷问赤庠的事。树爷爷告诉我,赤庠之所以一直要被封印,也是因为这上古凶兽杀不得。

上古有四大凶兽,以赤庠为首,极阴极险。这世间万物皆讲究阴阳调和,若无了赤庠守阴,世间的阴阳便会颠倒。所以父神为了不让赤庠继续危害九州,这才画出阵法将其囚禁于此,并用神剑赫灵镇守。

赫灵乃上古神剑,又因其是父神的随身佩剑被父神的灵气所滋养,从而生出了剑魂,长出了剑灵。这世间万物皆在六道之中,在六界里轮回往复,也包括凶兽赤庠。但赫灵的剑灵并非六界之物,它无血无肉,仅是一团灵气。所以父神才会用其镇压赤庠。这几万年,赤庠活动如此频繁许是因为剑灵消失了。或许是因为父神身归混沌,所以剑灵也消失了。

我问树爷爷要怎样才能再次找到剑灵,它却装死不动了,我气急败坏地踢了它一脚。

突然,天色骤变,浓稠的紫黑色乌云将天边都填满了。

我愣了一会儿,这一脚竟如此厉害?为了搞明白,我又踢了树爷爷几脚,却丝毫没有反应。

这时无歧山方向,冲天的火光透过浓浓的黑云,照得天宫的白玉砖像是染了血。我这才察觉出事了,顾不得自己会不会闯祸,既然我从前可以将赤庠封印,如今也一定可以。如此想着便往无歧山赶。可我越急越乱,有好几次险些从云上跌下来。

随着我离无歧山越来越近,久违的熟悉感也越来越强烈,我感觉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涌动,翻得我疼极了。许是因为担心鹿白,我不希望他有事。正想着,我便看见远方黑紫色的天空中列着天族的军队。

无歧山早已尸横遍野,赤庠被天兵围绕着,它爪子一挥,数名天兵就被它扫入大嘴。而鹿白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得看不出样子。我飞过去抱住鹿白,让他倚在我身上。

“回去。”鹿白虚得连架子也端不起来,我只是拼命摇头,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流。

赤庠发现了我,侧过身来,将手里捏住的天兵摔向旁边的山。

我在它猩红的眼里望见了自己——一团如琥珀般的金黄晶粒周围绕着青绿色的灵气。

那便是我,无血无肉,一团虚无,由剑气幻化而成的剑灵。我是父神随身佩剑赫灵的剑灵,虽不归六界,但按位分来说,如今这天上地下位分最高最年长的树仙老头,都要叫我一声老祖宗,可这怪老头竟不告知与我。我硬是被他白白占了那些便宜,想着自己一声声“树爷爷”叫得那个亲,真是老脸都让我丢尽了。

当年父神将赤庠封印后,便将赫灵剑插在了赤庠的坟头,让我来压制住它。我这几千万年都是这么觉得的,谁叫它天上地下谁也不怕就怕我呢。而我因与赤庠大战之时被打散了,就只能星星点点地散布在法阵周围。数千万年后父神身归混沌,其散发的灵气使我灵力大增,得以汇聚,可依附扩散至无歧山任意一件事物上。

一日我瞧着那晚月色不错,便将自己散开吸收着月亮散下的灵气。

一位周身环绕着仙气的白衣男子走至附近。人间十八九岁的模样,看样子仙龄不过几万岁,模样倒是瞧着眼生。我在这里几千万年了,外面的事儿都不太了解,兴许是哪位仙友家新添的小神仙,也说不准。我怕他误闯法阵,便用仙嶂将法阵围了起来,自己铺散在仙嶂外。

他竟以为我是萤火虫,伸手一抓,却是虚无。

几千万年以来,无歧山里会跑会跳的东西,只有我脚底下这一个。忽然来了个会喘气的,让我有些兴奋,便想着逗逗他。

“你叫什么啊?”

只见小神仙立马警惕起来,眉头深皱地看着周围。我见他开了天眼察看妖气,左右试探后,才怯生生地开口问我:“你是谁?”

“嘿,我好歹大了你几千万岁,还是个上古神祇,不尊称我一声‘宗神’也就算了,还问我是谁,忒没礼数。”我聚在一起用气力,将他推倒在地。

这个小神仙就是鹿白。

他与我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,与我讲外界这几千万年的变化。

一日闲聊,我问他:“出来这么久了,没想过回家吗?”其实,我很害怕他走,孤独总是会让人感到害怕。

“天上没意思,就那么一小块地方。”

听他这么说,我安心不少。不过这小神仙,口气也太大了吧。

“天上地方还小?你咋不入地呢?”我守着这一亩三分地,守了几千万年了,你这样说让我情何以堪,我不要面子的吗?

“嗯,所以我下来入地了。”

哼,我不跟你一般见识。

“那……你觉得我这里怎么样?”

他瞥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
好家伙!我这一亩三分地竟然被嫌弃了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又问:“你不想出去看看吗?这里有什么好的,你跟着我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
我在心里嗤笑,小样吧,我屁股底下这个,够欺负你千八百遍了,还不是被我压得死死的。你不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儿,离家出走以后想找个人陪你嘛。

“你还小,不明白。你可以说走就走,我可不行。我主人让我守在这里,我不能离开。”

“你主人?他很重要吗?”

“当然啊!”

“那我呢?我重要吗?”

我飘散着想离开,不想理他了:“你自己心里没点数?”

现在,我终于知道,鹿白那一副嘴损又欠揍的嘴脸和那目中无人谁也看不起的样子,到底像谁。

我当时想,鹿白确实可怜,大概和我一样,都是很孤独的。他陪了我这么长时间,我陪陪他也是应该的。所以我决定和他出去浪些日子。我与赫灵只要有一个留在无歧山,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事的。

“那我就陪你几天,几天后我就回来。”

鹿白听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开心,他仰着头问我:“能不回来吗?”

“当然不行!别跟我讨价还价。”

闻言,鹿白顿了一下,又说:“行,我想办法带你出去。”

鹿白想的办法,即让我取代盛钰的魂灵。

天界的盛钰仙司会来无歧山采矿石做药引,她初来无歧,想托鹿白照顾,本没抱多大希望,可没想到鹿白居然答应了,殊不知他怀了别的心思。鹿白让我寄身于盛钰体内,可她的主魂灵自然受不得我这股子逼人的剑气,元神便被我无意间消磨尽了。我从前日日住在剑里,对这些不懂,只想着玩些时日就放盛钰回去。可鹿白怕我再想回无歧山,就趁我刚进入盛钰仙体意识不清时封了我的记忆。待我醒来,只知道我是中了蛇毒,而我的眼瞳里则封印着我真正的灵。

从此,以后的这些时日,我不是盛钰,但盛钰的记忆又都是我的。

鹿白随性洒脱,天生的优越感使他傲视一切,只有我莫名其妙地成了他唯一的牵挂。他想带我走,借了不死不坏的仙身,便可永远同我在一处。我无法怪他,因为我忘不掉他第一次可以触碰到我时的欣喜,眉眼都是含着笑的,眼眸里的开心满得都要溢出来。

因我出了无歧山,赤庠无灵力牵制,鹿白只得时常去加固封印。而作为盛钰的我,却对此生了疑心而去找他,但被锁在仙体里的我无法镇压赤庠,反而触动了法阵。赤庠觉醒冲破法阵的那一刻,我的神识与赫灵剑发生共鸣而被猛然唤醒,冲破盛钰仙体,入了古神剑,将赤庠再次封印。而这次封印使我再次被打散,连一丝主体的意识也没有了。

鹿白望着更加细碎的金黄晶体跌坐在地上,喃喃地叫着我。

我只能无奈地看着他,说不得做不得,在半空中飘飘游游。

鹿白一连坐了几月便走了。我便连看也不看了,完全封锁住自己,仅仅吸收日月精华。鹿白将赫灵剑带走了,他拿着剑寻了一处龙脉,用以吸取灵力。而后,他又将六识被封锁住的我融进剑里,让我吸收龙脉的灵力。我不知他是几时变得这般强大,竟可以将我锁住。

吸食了灵力的我仍很虚弱,而鹿白则将我的魂灵牵引到了一条狗的身上,我很庆幸,他没有将我引到祭祀时我旁边的那头猪身上。

树老头与我如此亲近,只因我比他大了几百万岁,且与父神沾亲带故罢了。

鹿白把我变成狗,只是方便将我带回天宫休养的借口,神殿也是鹿白在仔细选取天界灵力最盛的地方后,命人建造的。

凭借剑气而生的我和至纯至灵的仙胎没有区别。虽然偷吃了剔凡骨的果子,却无意中加快了我修炼恢复的进程。而我身上剩下的浊气也被老君的丹炉完全洗净,使我被封锁的六识逐渐打开,只是未恢复完全。洗净浊气的神识里有盛钰残存的气息,使得我变成了盛钰的模样,同时也回忆起了身为盛钰的过往。

在炉子里的历练,也使我得到了滋养和纯化。当赤庠再次破阵而出的那一刻,我与赫灵发生共鸣。赤庠的眼睛可映出万物的实体,我看见了自己的真身,恢复了全部的记忆,真正的灵识也被唤起。

鹿白显然已看出我明白了一切,不顾赤庠的咆哮和周围的打斗,拉着我跑到了从前我入盛钰仙身醒来的草屋。他陪我的日子一直在此住着,我也时常附在杯子、梳子一般的小物件上吓他。

我望着他紧锁的眉头,他心中所想我已了然,他必定也知道我的想法。

这世间,最风尘,最苍茫,也最无情,明明给了世人栖身的角落,心却无处安放。

而我的心明明找到了归宿,却没有容身之处。

更何况,我本就没有心。

我告诉鹿白这是我的使命,是父神留给我的任务,也是我的命。赤庠凶残,世间仅有我能牵制于它,就注定我与它紧紧联系在一起,无法逃脱。

鹿白听后,笑了,眼底的冷清却与他的笑极为不符。他眼底猩红,开始狂笑,我现在担心他是否会沦为魔道,不敢多说什么。却听他说道:“我只是想你有个躯体,想抱抱你,想与你像别的神仙那样成亲,就这么难吗?”

他知道我又要走了,就像六万年前那样,为了责任,让他亲眼看着我化为虚无。我何尝不知这样很残忍,可外面赤庠的嘶吼声与天兵天将发出的惨叫声,让我顾不得那么多。我想转身出去将它再次封印,可我没有把握。

虽然过了六万年,我足足吸收了一整条龙脉的灵气,但是上一次封印同样使我元气大伤。剑灵虽不死不灭,可若真的再封印一次,又不知要多少悠悠岁月才能重新汇聚。

鹿白握住了我的手,他眼里含着泪:“我对你来说,终是没那么重要,对吗?你又要离开我了,对不对?!”

他发疯一样捏着我的肩膀,我只觉得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,可我又怕他堕入魔道。他生来仙胎,天生就有灵气且聪慧机灵,有大好的前途,说不定以后就是天地共主。但纯净的仙胎一旦堕入魔道,就会万劫不复。

我望着鹿白猩红的眼变得越发的黯淡,反握紧了他的手。鹿白是继父神后唯一一个陪伴我,时时念着我的人,我不能负他。

“鹿白你信我,等我回来,我们成亲。”说罢,盛钰被炼丹炉重新烧就的躯体,刹那间,变成了一团星星点点,裹挟着青绿雾气的金黄晶粒。

像极了鹿白第一次见到的萤火虫。

鹿白伸手去抓,却什么也没有抓到,望着空空的手掌,他失神地说:“我从来抓不住你。”

我闪身绕在赤庠周围,它有些怕我,咽下嘴里的天兵,便讪讪地看着周围,有些小心翼翼。我打算用灵力将它封回地下,或许它感觉我灵力大不如从前,便不再忌惮我,朝着我抓了几下,都抓空了便向我吼了几声。

许是这赤庠脑子不太灵光,明明打不到我,却还是要打。我只好用仙嶂将它困住,可它体型过于庞大,就算是拼尽全力,我也根本弄不动它。

这些天兵也是群蠢货,打不过你就跑啊,一盘一盘地喂,你当下饺子啊。喂得这么胖,谁能挪得动它!

赤庠周围聚集的妖气越来越多,仙嶂马上就要被撑破了。我只能用尽全力将仙嶂向下压,可我感觉自己在上升。

此时,一身血色的鹿白握着赫灵剑飞跃过来,一剑砍破了濒临崩溃的仙嶂。

赤庠周围散发的黑墨般浓郁的雾气涌向四周,只留下赤庠红灯笼般的眼,这抹红,在黑雾中显得尤其恐怖。

赤庠伏地盯着鹿白,我盯着赤庠。

呼,还好还好。赤庠眼里的鹿白仍是一身仙骨。

鹿白翻手将剑指在赤庠眉心,对我说:“我等你。”

说罢,他飞跃而起连刺了赤庠数剑,但也随即被赤庠拍翻在地。

我去!你个小畜生,居然敢动我夫君!不可忍不可忍。我附到赫灵上,飞身而起刺向赤庠,只觉得一阵眩晕。

我觉得要歇菜。

赤庠到底还是没有被封印住,它在天界跟着鹿白神君为非作歹。

天界史传记载说:打东边来的鹿白神君养了头凶兽。这凶兽便是我。

当年我刺向赤庠后没刹住车,一不小心进入了赤庠体内,看到了它的神识,模样像一只就知道吃肉的小乌龟,这点跟我蛮像的。它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凶兽,那些被它吃掉的生灵,它只觉得那是它的食物罢了。世间万物皆向善,不知道自己是凶兽的凶兽自然不是凶兽了。于是我不要脸地把小乌龟赶了出去,让鹿白随便找了个双头龟兽塞进去了。

鹿白在后院给我修了一个比他神殿还大的窝。我怕再把它挤坏,鹿白就不给我修了,只好小心翼翼地钻出来后,才跨墙过去让鹿白带我出去遛弯。

天界的各路仙君都八卦着,鹿白神君对异瞳有着特别的执着。走了条狗,回来头兽。

听着这些,鹿白却与平时无异,有事无事便喜欢遛我,更是喜欢走在我前面狐假虎威。我笑那些神仙太无知,自始至终鹿白执着的只有我一人。噢不,一剑。

仙女团瞪我瞪得,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,可是没有办法,我的脸如她们所愿,变得更大了。我回瞪过去,她们便赶紧低下头在地上找钱。哎呀,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过我的可爱模样。

鹿白倏地停下脚步,我也赶紧停下来,被我撞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。鹿白转过身,负手而立,抬头望向我,眼底尽是不耐烦: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成人形?”

他不提还好,一提我这火气“唰”地一下,就上头了:“谁让你砍了我那么多剑,我不得养伤吗?!”我瞪着灯笼般大的眼睛,怼了回去。

“……”闻言,鹿白脸色黑了。

我看着鹿白的脸色,想到了自己的肤色,随即用大爪子拍了拍龟裂纵横,质地如沙的大肉脸,愁眉苦脸地问:“鹿白,就我现在这模样,估计修炼出人形也好看不到哪里去,怎么办呀?”

鹿白额前青筋直跳,正当我以为他觉得我长得丑,要抛弃我,娶女仙团团长时,我听到了他这几千年来对我说过的最动人的不是情话的情话:“……我认了。”

文/执野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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